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勝利的迴響 | 第八集:《血染的疆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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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巴金與其小説《團圓》

  反映抗美援朝戰爭的經典電影《英雄兒女》,改編自著名作家巴金的中篇小説《團圓》,講述了一對失散十八年的父女在朝鮮戰場上重逢的傳奇故事,塑造了戰鬥英雄王成、文工隊員王芳等一批有血有肉、真實感人的藝術形象。

  巴金文學館副館長周立民説,巴金在晚年回憶起自己最滿意的作品時,特別提到了這篇只有兩萬多字的小説——《團圓》。

  周立民:“小説《團圓》雖然講述的是兩個父親的悲歡離合,但是他們個人的悲歡離合,有一個宏大的歷史背景,那就是他們對祖國的感情。他們都是為了國家在奉獻。這不是單純的倫理故事,它還是一個時代的故事。”

  

  特等功臣趙先有

  從1952年到1954年,著名作家巴金兩次踏上朝鮮的土地,和中國人民志願軍官兵一起度過了300多個日日夜夜,寫下了大量的戰地見聞。回國後,他創作了中篇小説《團圓》,1961年8月刊發在《上海文學》雜誌上,引起很大反響。小説中戰鬥英雄“王成”的原型之一,就是在67高地防禦戰中英勇犧牲的特等功臣趙先有。

  1952年,已經打了近兩年時間的抗美援朝戰爭進入相持階段,板門店停戰談判久拖不決。10月3日,67高地防禦戰在板門店以南5公里處打響。趙先有所在的志願軍65軍194師582團2營6連,奉命堅守67高地。當天中午,敵人首先動用坦克、飛機、大炮對67高地實施狂轟濫炸,然後又派出兩個加強連的兵力向高地猛撲。24歲的趙先有和戰友們浴血奮戰,嚴防死守,戰鬥異常激烈。

  

  “英勇頑強守若泰山的鋼鐵連”錦旗

  在陸軍第82集團軍某合成旅“王成連”的榮譽室裏,掛着志願軍總部授予的“英勇頑強守若泰山的鋼鐵連”錦旗。連長段凱倫深情地説,這面鮮紅的旗幟上,刻着趙先有烈士血染的風采。

  段凱倫:“67高地是敵人的連指揮所,位置就在板門店談判的帳篷旁,朝中代表團與‘聯合國軍’代表團用目視就能看到這個高地。當時敵人丟失了67高地後,美國和南朝鮮的談判代表以及守軍,覺得很沒面子,他們拼命想奪回去。為此,敵人派出了一個步兵營,在15輛坦克的掩護下向我方逼近。我連副指導員趙先有同志帶領一排頑強堅守,擊退了敵人17次反攻,斃傷敵1491人,在增援被阻、退路被斷的情況下,趙先有同志不斷為炮兵指示目標,大量消耗了敵有生力量……”

  

  堅守陣地的志願軍戰士

  激烈的戰鬥進入到最後階段,全連只剩下身負重傷的趙先有和通信員劉順武,面對蜂擁而上的敵人,趙先有拿起步話機向團指揮所大喊:“敵人上來啦,開炮打吧!”

  瞬間,成噸的炮彈密集地落在67高地上,敵人一時間被炸得潰不成軍,志願軍後續部隊乘勢反擊,一舉奪回了陣地。趙先有和戰友們用生命踐行了上陣地前的誓言:堅決守住陣地,人在陣地在,絕不後退一步!軍事科學院軍隊政治工作研究院副研究員褚楊説,67高地防禦戰的勝利,有力地配合了朝鮮停戰談判的進行,對最終達成軍事分界線的協議產生了重要影響。

  褚楊:“正如談判代表喬冠華説的,‘這一仗打得好,大漲了我軍的士氣,大滅了敵人的威風,有力地配合了我代表團的談判,你們打得越好,我們罵得就更有勁兒’。”

  

  1982年清明節,陳蓮華(右,趙先有烈士遺孀)與趙新民(左,趙先有烈士孫子)在趙先有墓碑前

  英雄許國,再難許家!為了祖國和人民的安寧,為了千家萬户的團圓,趙先有烈士獻出了年輕的寶貴生命。當他在戰場上慷慨赴死的那一刻,眼中定格的除了綿延的戰火和遍地的焦土,一定還有摯愛親人的音容笑貌。因為,他知道,在幾千裏之外的河北莊坨村,親愛的妻子和5歲的孩子都在日夜思念着他,期盼着他平安歸來。趙新民是趙先有烈士的孫子,他説,由於軍情緊急,爺爺趙先有奔赴朝鮮戰場前,都沒能和妻兒見上最後一面。

  趙新民:“當時,我奶奶領着只有5歲的我父親,到了鴨綠江畔的部隊集結點,想見一下我爺爺,但那時,我爺爺已經入朝作戰了,他們沒能見到最後一面。其實,每一個軍人的家屬都不願意與親人見面時,陰陽兩重天,都想着自己的親人能夠平平安安去,平平安安回。哪怕是缺胳膊、斷腿,我們還是希望他能夠活着回來。”

  

趙先有烈士遺孀陳蓮華與兒子趙緒文

  後來,趙先有烈士為國捐軀的英雄事蹟深深感動了作家巴金,將他寫進了小説《團圓》,又被改編成電影《英雄兒女》,成為感動一代代中國人的紅色經典。但對於趙先有的家人來説,最深的痛苦莫過於從此天人永隔、再也無法團圓。趙新民説,在他的記憶裏,自己7歲時才從奶奶口中完整地聽到爺爺的故事。

  趙新民:“我記得,有一次,奶奶生病住在醫院裏,我去陪牀。奶奶絮絮叨叨地給我講爺爺生前的故事。當時,她的話語非常低沉,眼睛就盯着一個地方,根本沒有在意身邊還有其他人。她深深地陷入到了回憶之中。她一邊講,一邊在流淚。”

  70年前,當侵略者把戰火燒到鴨綠江畔時,有太多的志願軍將士和趙先有一樣,來不及和骨肉至親告別,就毅然開赴前線。為了保家衞國,他們血染疆場,埋骨他鄉,與親人從“生離”變成“死別”。但就像小説《團圓》裏的王芳一樣,痛失至愛的親人們把悲傷深深埋在心裏,默默選擇了堅強,將那份永恆的思念化為活下去、戰鬥下去的力量。

  “特級戰鬥英雄”黃繼光的母親鄧芳芝,多年前在接受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採訪時説,有一天,村裏開大會,説美帝國主義侵略朝鮮,我們要抗美援朝、保家衞國。黃繼光聽到這番話,毅然報名參加了志願軍……

  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後,20歲的黃繼光響應國家號召,主動報名參加志願軍,作為母親雖然心中有萬般不捨,但還是支持了兒子的選擇。鄧芳芝説,是自己親手給兒子戴上大紅花,把他送上了朝鮮戰場。

  鄧芳芝:“黃繼光晚上回來後跟我説,‘媽媽,我明天要走了,你莫留我啊’。我説,不擋你,你去嘛,到了部隊要聽毛主席的話,要聽黨的話,給國家立大功,打垮美帝國主義。”

  

  黃繼光撲向敵人的碉堡(油畫)

  鄧芳芝説,從兒子上戰場後,她早也盼,晚也盼,就盼着兒子能打勝仗早日平安歸來。一開始,還能收到黃繼光從前線發來的信,也收到過三等功的喜報。然而,1952年10月,一連十幾天沒收到黃繼光前方任何音訊,心急如焚的她,最終等來的卻是兒子在戰場上英勇犧牲的消息。

  鄧芳芝:“有一天,我到區裏去,區委書記跟我説,黃繼光很勇敢,他拼死拼命撲到敵人的槍口上,光榮犧牲了。當時我心裏難過得很,我邊哭邊想,解放前,死在我們周圍的人千千萬萬,沒人管,沒人問,今天共產黨毛主席領着我們翻身過了好日子,教會繼光為人民服務,抗美援朝,衞國保家鄉。他為人民犧牲了,是光榮的。”

  面對失去兒子的巨大悲痛,深明大義的鄧芳芝選擇了堅強。1953年4月,鄧芳芝作為婦女代表,出席了中國婦女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,毛澤東主席得知這個消息後,特意邀請鄧芳芝到中南海做客。一見面,毛主席就緊緊握住了這位英雄母親的手。毛主席説:“黃媽媽你好哦!你生得好,養得好!你把黃繼光教得好,叫他為人民服務。”

  

  毛主席接見黃繼光的母親鄧芳芝

  這次會面,不僅僅是人民領袖在向一位英雄母親表達敬意,也因為他們都是烈士遺屬,都有兒子在朝鮮戰場上犧牲,都經歷着同樣的悲傷,也擁有着同樣的榮光。

  1950年5月,蘇聯青年代表團訪問北京期間,毛岸英擔任翻譯

  毛澤東的長子毛岸英曾在志願軍司令部擔任俄語翻譯兼機要祕書,入朝作戰不到一個月就壯烈犧牲。毛岸英犧牲後,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從通信參謀那裏要來一張電報紙,不到30個字的電文,彭德懷寫了1個多小時。毛澤東的祕書葉子龍收到這封電報時,不知該如何處理,只好交給周恩來,周恩來決定先放一放再向毛主席報告。

  褚楊:“毛主席當時正在生病,而且正在緊張地指揮抗美援朝第二次戰役,所以周恩來總理就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毛主席。在第二次戰役勝利後,我軍又接着發起了第三次戰役,並且解放了漢城,毛主席當時心情非常好。這個時候,周恩來才把電報送給毛澤東看,把毛岸英同志犧牲的過程向毛主席彙報了。”

  軍事科學院軍隊政治工作研究院副研究員褚楊講述這段歷史時,語氣格外沉重。她説,據毛主席身邊的人回憶,毛主席看了信沉默很久,後來説了一句話:打仗總是要死人的。

  褚楊:“毛主席是黨和國家的領袖,面對自己的兒子犧牲,他沒有過多的話。但他作為一個父親,把悲傷深深地埋在心底。據介紹,在他的房間裏,在一個很隱蔽的角落,有一個箱子,裏面整整齊齊地放着毛岸英的幾件衣物。當他思念兒子的時候,就會一遍一遍地打開箱子看一看,他把父親對自己愛子的思念,都深藏在心裏。”

  

  毛岸英之墓

  朝鮮檜倉郡烈士陵園,清風掠過,松濤聲起,毛岸英烈士就長眠在這裏。抗美援朝戰爭勝利後,不斷有人提出“是否要接岸英回家” ?毛澤東卻説:“青山處處埋忠骨,何須馬革裹屍還。”

  褚楊:“有千千萬萬犧牲的志願軍烈士埋在朝鮮,岸英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員,就讓他在朝鮮和戰友們在一起吧,毛澤東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抗美援朝戰爭期間,犧牲的抗美援朝烈士有19萬7千多人。這其中一個犧牲的烈士,就意味着有一個家庭沒有團圓。因為抗美援朝這場戰爭,我們國家有千千萬萬個家庭沒有實現團圓。”

  也許是在朝鮮戰地親眼目睹了太多的英勇犧牲,聽到太多為了勝利捨生忘死的壯舉,巴金才會傾注真情寫下《團圓》這篇經典小説,用一個大團圓的故事,來慰藉祖國親人骨肉分離的傷痛。褚楊説,抗美援朝偉大勝利的背後是一個個志願軍英烈,以及家庭的犧牲奉獻。如今的和平安寧、萬家團圓,值得我們每個中國人倍加珍惜。

  褚楊:“志願軍將士們捍衞的是全國人民的團圓。朝鮮戰場上,他們無法與親人團圓,甚至有不少戰士犧牲。但是,因為有他們在,祖國一片祥和安寧,祖國人民可以安心地建設社會主義,可以專心地為祖國的繁榮昌盛而拼搏。”

 

  運-20接第七批在韓志願軍烈士遺骸歸國

  2020年9月27日上午11時20分許,載有117位志願軍烈士遺骸及1365件相關遺物的國產軍用大型運輸機運-20,在兩架殲11-B戰鬥機的護航下,平穩降落在遼寧瀋陽桃仙國際機場。在闊別故土70年後,烈士的英靈終於回到祖國和人民的懷抱。山河無恙,英雄歸來,這份遲到的“團圓”是對志願軍英烈及其親人的安慰,更彰顯着一個民族對先烈精神的傳承和發揚。(危瑤)

(來源:央廣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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